作者| 黄柳

来源|《中国医院院长》杂志

从“以治病为中心”转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与健康管理、慢病防控似乎分处两端的急诊急救，可以结合自身特点，更好地做些什么？

日前，浙江省医师协会急诊医师分会会长、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大二院”）副院长张茂教授接受本刊专访，就如何开拓急诊医学发展格局、院内急诊急救大平台建设以及推动急诊强基建设等展开了深刻解读与经验分享。

急诊强基 不留死角

破解不平衡，筑牢健康底线，张茂教授首先谈到了基层急诊医疗服务的现状与挑战。他指出，浙江省作为共同富裕示范区，在医疗资源均衡化方面有着更高的要求。然而，从疫情之前，浙江省医学会、浙江省医师协会牵头实施的调研显示，全省急诊资源配置存在明显的区域间不均衡问题，区县、卫生院、村卫生室的急诊急救能力也参差不齐。

“急诊医疗是医疗服务体系的重要兜底，基层急诊服务能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广大群众的生命健康。”张茂强调，“要实现共同富裕，医疗资源的均衡是重要一环，而急诊强基则是其中的关键举措。”

县域治，则天下安，县级龙头医院的建设为各级政府所关注。在国家层面“千县工程”、进度更早的浙江省“山海工程”等的推进中，县级医院承担区域急危重症抢救与转诊的功能得到了夯实。截至2024年，全省已建成74家急救中心（站），救护车2450辆，120电话平均摘机仅2.33秒，效率领跑全国。这一年，浙江全省县医院均通过“三大中心”（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创伤中心）标准化建设的验收工作。

从县级医院到乡镇卫生院，再到村卫生室，急诊急救的服务链条需要贯通、延伸，张茂教授介绍，基于深入、持续的调研，在2023年正式发布了卫生院、村卫生室急救能力建设的“浙江共识”，为基层急诊人员的能力提升提供了明确的标准与方向。

“正是在专家凝练共识的基础上，确保贴近基层实际，全省急诊专家集体讨论、集体备课，我们推出了基层急救能力培训(PEAT)课程。”谈到这一“明星”课程，张茂教授欣喜地告诉本刊，当前这一课程已经举办近400期了，覆盖全省90个区县，让1.4万名乡村医务人员直接受惠，“我们通过不同层面的问卷调查，得到了普遍的高度好评。”

他继而介绍，该课程还获得援疆、援川干部引荐，为提升边疆与偏远地区的急诊急救能力贡献了浙江智慧。

强力担当 体系发力

浙大二院是我国最早成立的西医医院之一，建院已157年。西医强、外科强，但如何强强联合、强强协同，最集中的体现就是在急诊。

20世纪80年代，浙大二院在全国率先成立急诊科。“很快，我们的前辈就明确了‘二线急诊’的理念，即急诊能力建设一方面对应着不危及性命的急症，另一方面则是围绕真正危重的疾病救治。”张茂继而介绍，后一类疾病往往涉及较多的专科，如何综合各专科的意见并融会贯通，把握好多发性创伤、复杂病症的处理规律，构成急诊的重要工作。

正因此，1987年，全国首个急诊ICU落户浙二。急诊ICU的成立与运行，打破了危重患者急救的科室壁垒，为包括严重创伤等提供了连续、一体化的救治。此后，医院获批首家国家创伤区域医疗中心、国家紧急医学救援基地等，正是几代人努力的成果。

2026年初，《中国医生3：急诊二十四小时》纪录片就呈现了医院急诊科力挽狂澜，将15岁坠楼少女从死亡线拉回创造的“奇迹”。“颅内血肿、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严重肺挫伤、肝脾肾破裂、骨盆多处粉碎性骨折......这在医学上几乎是‘必死’的创伤案例。”业内人士在片中发出如是感慨。

取乎其上，张茂在采访中介绍，代表急诊急救的终极水平，提升心脏骤停患者的存活率一直是浙大二院的重要关切。

“该指标在欧美发达地区可以达到1/10，而我国整体水平只有1.5/100左右，浙江省要略高于全国水平。”他继而分析，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大的急救体系不够健全”。张茂介绍，从现场的“自救”到“他救”，即人们对急救常识与技巧的掌握以及社会面的急救能力与设施分布，再到专业的院前急救、院内的抢救，各个环节是否衔接完好、链条是否夯实，也就是体系之力，关系到最后的救治成功率。

《浙江省院前医疗急救条例》已于2025年12月正式施行，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明确提出要健全院前急救体系，都进一步推动区域急救服务网络规范化发展。

院内担当，张茂介绍，2018年在国内率先正式提出复苏中心建设的理念，2023年浙江发布了首个复苏中心建设的共识。“医院心血管科的团队由院士领衔，神经内外科的实力也都是全国领先，大家强强联合，在心肺复苏领域持续夯实与强化相关救治能力。”

急诊领域的预防思维

距离杭州1个多小时车程，某知名5A景区年游客量达到9000万，而在山顶，每年因心脏骤停而死亡的游客有数十位。“景区管委会忧心于此，我们团队多次受邀为他们制定急救体系的优化方案。”张茂同时介绍，有专家提议在大型活动如演唱会开始前播出3分钟急救科普宣传片等，提高公众的应急避险能力，“类似提议的可操作性非常高，值得借鉴与推广。”

张茂强调，急诊医学的发展离不开创新，体系之力也包含了产业、创新主体的力量。在技术创新方面，一部分国产技术正逐步实现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跨越。但要实现替代与引领，需要一个耐心打磨的过程，需要政府的支持、资源的整合以及良好的创业生态。“信息沟通是关键，要破解信息不对称问题，让国产创新药械能够及时应用到临床实践中。”

针对急诊领域的预防思维构建，张茂表示，在急诊体系建设方面，要以健康为中心，将预防保障、急诊急救与应急救援相结合，构筑急诊发展的“新三环理论”。“预防是源头，急诊急救是关键，应急救援是保障。”他表示，“我们要与其他专科、社会力量密切合作，构筑周密的全民共防共治体系，从源头减少急危重症的发生。”

在社会参与方面，浙大二院也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例如，与红十字会、消防系统合作，普及消防员的基本急救培训，以及尝试消防员高级急救培训，都有助于提升消防队伍的医疗应急处置能力。另外，在临安区探索“急救侠”志愿者项目，提高了公众的急救意识与技能。

对于未来的基层急诊强基工作，张茂教授则表示，“十五五”期间，将进一步扩大培训覆盖范围，从90个区县延伸到所有乡镇，再到所有村卫生室，实现基层急诊急救能力的全面提升。同时，建立人员复训机制，确保急救技能的熟练掌握与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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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医院院长》杂志